原標題:世紀華通王苗通被限消,核心IP"傳奇"糾紛不斷,153億商譽高懸
6月30日,杭州市下城區人民法院簽發對世紀華通(002602.SZ)董事長、法定代表人王苗通及世紀華通控股股東浙江華通控股集團有限公司(下稱"華通控股")消費限制令。
相關資料顯示,王苗通及其控制的華通控股等一致行動人為世紀華通實控人,合計持股21.22%。
世紀華通主業原是汽配,轉型游戲后,已成為A股收入最大游戲公司,但其核心游戲IP"傳奇"深陷侵權糾紛,官司不斷。
在業務轉型過程中,世紀華通連續大筆的資產收購積累了巨額商譽。在2019年末323.4億資產中,商譽占到47.37%,達153.2億元。
有分析稱,在收購來的公司中,部分公司要么靠再次收購完成業績承諾,那么在承諾期業績精準達標后迅速變臉,那么相關資產上的商譽則面臨重大減值風險。
實際控制人王苗通遭限制消費,此前曾通過質押、減持套現
中國執行信息公開網發布《杭州市下城區人民法院限制消費令(2020)浙0103執2413號》顯示,2020年6月24日,杭州市下城區人民法院立案執行了申請人平安銀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申請執行華通控股金融借款合同糾紛一案。
限制消費令指出,因華通控股未按執行通知書指定的期間履行生效法律文書確定的給付義務,杭州市下城區人民法院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二百五十五條和《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限制被執行人高消費及有關消費的若干規定》第一條、第三條的規定,對華通控股采取限制消費措施,限制華通控股及華通控股(法定代表人、主要負責人、影響債務履行的直接責任人員、實際控制人)王苗通不得實施高消費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費行為。

天眼查數據顯示,華通控股股東為王苗通持股90.00%,其配偶王娟珍持股10.00%。王苗通同時出任華通控股法定代表人、董事長和總經理。
雷達財經查詢發現,王苗通對資金相當“饑渴”。天眼查顯示,華通控股還向長安國際信托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德程投資管理合伙企業(有限合伙)等多個機構質押融資。
根據同花順IFind統計,截止目前,華通控股質押7.69億股,占其持股比例77.57%。
除了質押套現,王苗通還通過減持套現。
今年6月19日,世紀華通公告了實控人減持方案。根據公告,世紀華通控股股東一致行動人華通控股以及實控人王苗通將采用大宗交易和集中競價的方式,合計在六個月內減持3.73億股世紀華通股票,減持比例占世紀華通總股本比例達到6%。按6月22日收盤價計算,合計減持市值近53億元。
根據減持公告,目前控股股東王苗通一致行動人華通控股,上海曜瞿如網絡科技公司、鼎通投資、王苗通配偶王娟珍分別持股世紀華通11.22%,6.66%,2.44%,0.92%和0.10%,合計持有公司控股比例達到21.22%。考慮減持完成后的情況,王苗通一致行動人持股比例將下降到15.22%。
上述公告稱,減持后的王苗通仍然為公司的實際控制人。但在外界的眼中,目前擔任世紀華通董事兼公司CEO、盛躍網絡董事長的王佶,則把控著世紀華通游戲業務的"基本盤"。
不光是盛躍網絡貢獻了世紀華通2019年凈利潤的109%(合并報表利潤較少因剔除收購盛躍網絡前的少數股東權益所致),根據世紀華通一季報,公司第二大一致行動人股東為王佶與關聯公司紹興上虞吉運盛商務信息資訊有限合伙,兩方合計持有公司8.83%股權,成為公司股東的"另一股勢力"。
7月28日,世紀華通發布公告稱,林芝騰訊于7月27日通過大宗交易方式受讓世紀華通1791.5335萬股A股股票,占世紀華通總股本的0.24%。在權益變動后,林芝騰訊持有世紀華通的股份比例為5%,構成首次舉牌。外加由"騰訊系"入股的高毅投資旗下產品"高毅鄰山遠望1號"持有的4.82%,合計9.82%,構成潛在的"第三股勢力"。
有評論稱,如王佶與騰訊聯手,兩股勢力在世紀華通的持股比例合計達到18.65%,其有望對王苗通實控權形成挑戰。
并購產生150億元商譽,或面臨減值壓力
在切入游戲領域前,世紀華通曾是一家汽配公司。2010年底,世紀華通在深交所中小板上市。在主業增長乏力的背景下,2014年公司通過不斷并購切入到游戲產業。
而在連續大手筆并購之后,截至2019年年底,世紀華通資的商譽積累達到153.2億元,占其總資產的一半左右。
2014年,世紀華通進行了首次重大資產重組,收購上海天游軟件有限公司(下稱"天游軟件")和無錫七酷網絡科技有限公司(下稱"七酷網絡")的100%股權。標的方評估價值共計18億元,世紀華通新增商譽15.03億元,其中天游軟件作價9.5億元,形成商譽7.59億元;七酷網絡作價8.5億元,形成商譽7.44億元。
天游軟件承諾在2014年度、2015年度、2016年度扣非歸母凈利潤分別不低于9000萬元、1.1億元及1.4億元;七酷網絡承諾在2014年度、2015年度、2016年度扣非歸母凈利潤分別不低于9000萬元、1.24億元及1.64億元。
據業績承諾完成情況說明,天游軟件與七酷網絡均按期完成承諾業績。其中重要的一個原因是兩家公司進行了重要并購。
據世紀華通2015年年報,天游軟件于2015年6月以3.5億元的對價收購了趣游(廈門)科技有限公司,由于廈門趣游"擁有較好的市場前景及較強的盈利能力,其市場價值遠遠高于其可辨認凈資產的公允價值",因此產生了2.93億元的商譽。
作為天游軟件子公司,廈門趣游2015年、2016年分別為其貢獻凈利潤1.29億元、1.03億元。
據收購報告預測,天游軟件2018年以后每年營業利潤為1.81億元,天游軟件在2017年實現營業利潤2.38億元,但2018年業績大變臉,營業利潤銳減至9905萬元。
同樣,2015年9月,七酷網絡用100萬元買下杭州盛鋒網絡科技有限公司全部股權,后者2015年貢獻凈利潤2869萬元,2016年凈利潤8479萬元。在順利完成業績承諾之后,2017年3月盛鋒網絡的全部股份以5億元的價格轉讓。該筆交易為七酷網絡帶來4.5億元的稅前利潤,2017年,七酷網絡實現4.09億元的凈利潤,如果扣除該筆投資收益,公司將虧損。
2018年,七酷網絡凈利潤為1731萬元,遠低于被收購時評估預測的2.48億元。
2019年,世紀華通實現營業收入146.9億元,同比增長17.3%,凈利潤為22.85億元,較上年同期增長69.77%,其中盛躍網絡(盛趣游戲運營主體)凈利潤25.18億元。上述兩家子公司未進入重要子公司名錄,顯然利潤低于2.28億元,或者已經虧損。
2017年年初,世紀華通以對價69.39億元收購了點點游戲資產,其中點點開曼作價68.39億元,點點互動作價1億元。據世紀華通2019年年報,點點開曼的期末商譽為56.29億元,點點互動的期末商譽為292萬元。
年報顯示,2016-2018年點點游戲業績完成率分別為101.68%、101.25%和103.17%。
在精準完成業績承諾后,點點開曼2019年凈利潤6.13億元,考慮到點點互動的體量,兩者合計凈利潤大概率遠低于8億元,而根據收購報告,點點游戲2019年的凈利潤預測值為8.12億元。
2019年5月份,世紀華通以總對價298億元收購盛躍網絡100%股權,本次交易讓世紀華通新增商譽73.95億元。
盛躍網絡對2018-2020連續三年的年度扣非歸母凈利潤分別作出了21.36億元、24.94億元和29.68億元的承諾,截至目前,前兩年的業績承諾盛躍網絡分別交出了21.40億元和25.18億元的答卷,精準達標。
有媒體質疑,世紀華通高溢價并購來的資產,要么靠再次收購完成業績承諾,那么在承諾期業績精準達標后迅速變臉,那么就要考量相關資產上的商譽是否需要進行減值。
凈利潤率高于同行,應收賬款和應收票據高企
今年一季度,游戲行業有益于疫情影響,世紀華通凈利潤增長更是超過2.5倍。4月30日,世紀華通發布的一季報顯示,2020年第一季度,公司實現營收38.04億元,同比增長11.03%;歸屬于上市公司股東的凈利潤8.03億,同比增長257.57%。
近日,國內數據咨詢機構Analysys易觀發布了《中國20強游戲公司2019年年報分析》(下稱"報告")。根據報告顯示,騰訊控股、網易和世紀華通位列營收榜前三位。
據易觀數據顯示,騰訊控股作為全球最大的游戲公司之一,其網絡游戲營收達到了1147億元人民幣,排名行業第一;網易作為第二大中國游戲公司,2019年的營業收入主要來源于長線游戲的穩定貢獻;世紀華通以146.9億元營業收入排名第三,同時也是A股上市的營業收入最大的游戲公司。
目前,盛趣游戲已成為世紀華通的增長動力,在2019年,如果扣除盛躍網絡的凈利潤,世紀華通其他子公司的凈利潤為負5.05億元。
不過,盛趣游戲的超高凈利潤率足以令同行側目。

世紀華通財報顯示,盛躍網絡的凈利潤率從2016年的4.65%上升到2017年的12.53%,2018年為凈利率為50.41%,2019年稍有下降,為凈利率為40%。但這一數據在A股也處于行業前列。
世紀華通另一個異于行業的指標就是應收賬款和應收票據高企。
2019年,世紀華通實現營業收入146.9億元,期末應收賬款及應收票據期末余額為37.08億元,應收賬款占營收的比重為25.24%,遠高于同行純游戲上市公司龍頭的同期數據。
2019年,巨人網絡實現營業收入25.71億元,期末應收賬款及應收票據為2.18億元,占比為8.48%;掌趣科技實現營業收入16.17億元,應收賬款及應收票據期末為8113萬元,占比僅5%。
對此,就有人質疑,世紀華通是否存在為盛躍網絡實現業績承諾而放寬銷售信用周期?
此外,截至今年一季度末,世紀華通短期借款為1.88億元,一年內到期的非流動負債合計為24.23億元,而公司持有貨幣資金28.97億元,由此可見,公司短期內的償債規模較大。
7月29日晚間,世紀華通發布一則關于調整公開發行可轉換公司債券方案的公告,上市公司擬將發行規模從不超過77億元的可轉換債券。扣除發行費用后,將全部投資于收購上海瓏睿32.44%股權及向其增資31億元項目,以及償還借款及補充流動資金。
核心IP“傳奇”糾紛不斷,盛趣游戲和娛美德多次對簿公堂
除了前述麻煩,世紀華通還面臨核心IP“傳奇”版權大戰。
公開資料顯示,盛趣游戲前身為盛大游戲,是國內最早的游戲公司之一。在2000年的時候,陳天橋以30萬美元的代價拿下了《傳奇2》的代理權,在此基礎上開發出《熱血傳奇》、《傳奇世界》等廣受歡迎的游戲,盛大游戲一度是國內游戲領域的絕對龍頭公司。
據相關報道,《傳奇2》由韓國企業亞拓士(Actoz)開發,和另一家韓國企業娛美德(Wemade)享有共同著作人權利。
由于《傳奇2》在國內玩家里十分受歡迎,在代理《傳奇2》期間,暴漲的流水引發了盛大與開發商亞拓士之間分成不均的糾紛,在經過多輪訴訟后雙方和解,盛大提高了分成比例和授權費,同時收購了亞拓士51%的股份。
而《傳奇2》的另一著作權人娛美德則推出《傳奇3》來分享"傳奇"紅利,不過《傳奇3》沒能取得成功。
手游時代的到來賦予了《傳奇2》更大的價值。據悉,目前《熱血傳奇》端手游總注冊用戶數超過6億人,《藍月傳奇》月流水過20億元。娛美德CEO張賢國曾對外表示:"《熱血傳奇》正版市場我們有個大概的數字,我們獲取到的信息整體估算下來大概是一年300億人民幣。"
巨大的利益導致盛趣游戲和娛美德糾紛不斷。幾乎所有盛趣游戲和亞拓士對外授權的"傳奇"游戲,都遭到娛美德起訴;相反,單獨獲得娛美德授權的"傳奇"類游戲,會被盛趣游戲一方起訴侵權,強調自己是中國的唯一授權途徑。
去年12月18日,世紀華通發布一則公告,公告表示江西省宜春市中級人民法院裁定,娛美德娛樂有限公司、株式會社傳奇IP公司應立即停止在中國大陸向任何第三方進行涉及網絡游戲《傳奇2》改編權授權。
在此之前,A股另外一家上市公司星輝娛樂發布公告,其子公司星輝天拓因旗下《烈焰龍城》同娛美德等公司共同成為被告,原告藍沙信息(世紀華通子公司)訴稱,娛美德等主體的行為構成對其享有《傳奇2》游戲著作權獨占性授權的侵權,請求法院判令被告承擔侵權責任,并賠償4億人民幣的經濟損失。
娛美德一方也不遑多讓。據媒體統計,截至2020年,被娛美德申請仲裁、起訴的正規游戲廠商(山寨除外)已經超過5個,游戲產品超過10個。其中不乏世紀華通(盛趣)、三七互娛、愷英網絡等多家實力強勁的上市公司,及如藍沙信息、九翎、歡游等旗下公司。
根據娛美德官方消息,2020年5月7日,新加坡國際仲裁庭(下稱"ICC")就盛趣游戲的關聯公司藍沙信息技術(上海)有限公司訴娛美德有限公司和株式會社傳奇IP《傳奇3》授權合同糾紛一案作出裁定,判原告藍沙信息違約,駁回藍沙信息的所有請求,并根據娛美德的反請求,宣布藍沙信息獲得的《傳奇3》的許可已于2017年9月23日終止,并判令藍沙信息給娛美德支付拖欠分成款422.94萬美元,以及本次仲裁過程中娛美德所花費的所有法律費用,其金額為49.82萬美元。
據了解,《傳奇3》自2010年起由盛趣游戲在中國發行運營,2017年9月份到期后,續簽了代理協議。后雙方對續約協議是否有效發生爭議,娛美德遂向ICC提起了仲裁申請。

對此裁決結果,世紀華通在公告中表示,2017續約協議主要授權地域范圍為中國大陸地區,該協議明確約定:"原軟件授權協議、各修訂協議、和本協議受中華人民共和國管轄并按中華人民共和國法律解釋。原軟件授權協議、任何一份修訂協議或本協議所產生的所有爭議應提交至上海國際仲裁中心("SHIAC")進行最終和有約束力的仲裁。仲裁應根據SHIAC的仲裁規則在中國上海舉行。"
世紀華通稱,鑒于本次ICC部分裁決書法律管轄基礎及過程均與2017續約協議約定不符,ICC對2017續約協議并無管轄及裁決的權利。公司將向對本次ICC部分裁決書有法定撤銷權利的相關法院依法申請撤銷該裁決書,也將根據《紐約公約》及韓國法律法規規定在韓國國內相關司法程序中依法要求對該部分裁決書予以拒絕承認和執行。
不過有分析指出,ICC既已經裁決續約合同無效,那么合同里的管轄條款便沒有了約束力。
此外,7月14日,娛美德稱收到北京知識產權法院做出的(2017)京73民初1237號民事判決書和(2017)京73民初1883號民事判決書,認定盛趣信息技術(上海)有限公司基于《傳奇世界》游戲分別授權江西貪玩信息技術有限公司和三七互娛(上海)科技有限公司運營的《傳奇世界》頁游和《金裝傳奇》頁游侵害了《熱血傳奇》游戲著作權,再次確認盛趣無權就《傳奇世界》游戲所包含的《熱血傳奇》游戲內容自行或授權他人開發制作其他游戲。

根據世紀華通在2019年年初披露,僅在當時,其子公司盛趣網絡同娛美德及相關公司尚未了結的、金額超過5000萬元人民幣或與游戲運營直接有關的重大訴訟、仲裁便達29項。
在一位資深游戲從業人士看來,傳奇已然跟不上當下主流游戲的步伐,但是二十年的積累和情懷讓傳奇兩個字仍然擁有極強的號召力和吸金能力。縱觀盛趣游戲旗下的產品,即便是有《龍之谷》、《最終幻想14》這樣的一線大作,《熱血傳奇》依舊牢牢占據盛趣游戲收入構成的首位,可以說傳奇IP就是盛趣游戲的立足之本。
"盛趣游戲如果失去了傳奇IP,對于廣泛布局,力圖在5G云游戲時代發力的世紀華通而言,將會形成較大的沖擊。"該人士表示。




